即平常,又神圣
“‘佛’的真义与‘平常心’无所不同;平常心与神圣庄严亦没有区别。这是对自我的完全理解。当我们以这种理解来修禅,那是真正的坐禅。”
我谈话的重点是要给你一点修行的支援。你不必记得我说了什么。假如你执着于我所说的,便是执着于支援物,而不是树的本身。
一棵树,当它健壮时,也许仍然想要有一些支助,但最重要的是树的本身,而非支援。
我是一棵树,你们每个人都是一棵树,你应该自己站立起来。当一棵树自己站立起来的时候,我们称它为“佛”。换句话说,当你以坐禅的真义来修行,你即是真的佛陀。有时我们叫它作“一棵树”,有时我们叫它作“佛”。“佛”,“树”,或“你”,是佛的许多名称。
当你打坐时,你独立于各个众生,也与一切众生互相关联。而若当你在一己的修行中生出完全的沉静,你可以涵容万事万物,你,不仅仅只是你,你是整个世界或整个宇宙,而且你是一尊佛。
所以当你打坐,你是一个普通平常的人类,同时你也是佛。在你打坐之前,或许执着于自己是平常普通的;因此,在你打坐时,你不再是那未打坐前的同一个人。你明白吗?
你也许要说,既是平常的,又是神圣的,不太可能。当这么想时,你的理解是单方面的。在日文里,我们称只从单方面来理解事物的人为“担板汉”(tamban-kan),意为“在肩膀上担负着一块木板的人”。因为你背负一大块木板在肩上,以致无法看到另一边。
你以为自己仅仅是一个普通平凡的人。然而,如果你把木板放下来,你将了知,“喔,我也是佛。怎么可能我既是佛、又是平常人?真是令人惊讶!”那,便是开悟。
当你经验开悟时,你会更加无拘无束地理解、领会事物,你不在乎人们怎么称呼你。平常心?好的,我是平常心;佛?是的,我是佛。
我怎么成为既是佛、又是平常心的?我不知道,但事实上,我是佛,而我亦是平常心。
“佛”的真义与“平常心”无所不同;平常心与神圣庄严亦没有区别。这是对“自我”的完全理解。当我们以这种理解来修禅,那是真正的坐禅。我们不会被任何事物打扰。
不管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没有问题。要拥有这一种觉受,熟习于我们的修行是有必要的。假如你继续修持,自然地,将产生这种领会和感受。这不仅是智性上的;你将有真实的感觉。
即使某个人能滔滔广说佛教是什么,如果他缺乏实际的感受,我们不能称他为一名真正的佛教徒。只有当你的个性人格,呈现此类感觉时,我们才能称你为佛教徒。
要以这种解悟来表征性格,则须专心致志于这一要点之上;许多公案和故事都明确指出此点。平凡的心以二元性来理解事物,但即使我们在做一些平常之事,但事实上是佛的行动。佛的心,佛的活动,与我们的活动,无有差别。
某人或许说“如此及这般”是为佛心,而“这样和那样”是平常心,但是以此方式去阐释是没有必要的。当我们做某事之时,我们不能够说,“我在做一些事情”,因为并没有一个人独立于他人之外。
当我说了什么话,你会听到它。我不能一个人、只为我自己来从事任何活动。如果某人做了某事,所有其他人也都在同时进行什么事。一刻接着一刻地,我们持续着活动,这也正是佛的活动;然而,你不能说那仅仅是佛的行止,因为你事实上也在行动之中。
而后,你也许要说“我”,可是我们不知道谁是那个“我”。你试着说明是谁在做什么,因为你想要使你的行动理智化;但是在你说任何话语之前,实际的行动已经当下展现。你是谁,即在该处。
我们的行动是宇宙性的,也是个人化的,所以没有必要去解释我们在做什么。我们也许想去说明,但若我们做不到的话,也不必感到不安,因为它是难以理解的。
事实上,你在这里,就在此处,在你理解自己之前,你是你;在你试图解释之后,你已经不再是真正的你,你只是一个形象。但通常你会执着于那个不是你的形象,而忽略实相。
正如道元禅师所说的,人类执着于不真实的事物,忘却真实的事物。那是我们的真作为。如果你能了解此点,将有完美的沉稳宁静,而你也能信任自己。
不论什么事发生在你身上,皆无妨。你相信自己,而且这不是一般的、对非真实事物的相信或信仰。
当你能够不带任何形象或声音,以一颗开放的心来打坐,那便是真的修行。若你能这么做时,即从一切事物中解脱。你依然可以享受生命,一刻接着一刻地,因为你不是把生命视为某一坚固和永恒之事来享受它。
我们的生命是瞬时刹那的,并且,在同时间,每一刹那包含它自己的过去和未来。以此方式,我们瞬时和永恒的生命会持续下去。
这是我们如何得以真正地过着每一天的生活,如何享受每一天的生活,且如何从各种困难里解脱的方法。
我躺在病床上好长一段时间了,我在思索着这些事情。我不过是在床上修习坐禅;我应该好好享受卧床的滋味。(听众笑)有时候是很困难的,然而我嘲笑自己:“为什么这么困难呢?为什么不去欣赏享受你的困难?”
我想,那便是我们的修行之道。
非常感谢各位。
愿诸众生得解脱,圆满无上大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