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以全副的身、心来探究某事时，会生出直接的经验。若你相信自己有些问题，表示你的修行还不够好。假如你的修行工夫够好，那么，不管你看见什么，做什么，都是对实相的直接经验。”

道元禅师曾经说过：“山岳与河川，大地和天空——每一件事，都在鼓励我们开悟。”同样地，我开示的目的，是鼓励你去证得觉悟，对佛教具有真实的体验。

即使在研读的时候，你以为自己是在学习佛教，但却可能只有知识性的理解，而不是一个直接的经验。

知识性的理解是必要的，但不会使你的学习完整。这不是说忽略知识性的理解，或开悟与知识性的理解完全不同。对事物真实、直接的体验可以被智性化，而这种概念性的解释，能够帮助你有直接的经验。

智性的理解与直接的经验，都是必需的，然而，了解它们的差异处却非常重要。有时你也许以为某事是个开悟的体验，但其实只是知识性的、智性的。这是为什么你得有一位真正的老师，他知道两者间的区别。

所以，当我们研究佛法的时候，拥有坚定的信心是必要的，而且我们不但以心灵，也以我们的身体来研习佛法。如果你来这里听法，虽然你很想睡，不能够真正聆听，但你的出席听讲会带给你一点开悟的经验；那将是开悟的本身。

当你完全与活动合为一体时，直接的经验便将发生；那时，你没有“自我”的概念。这或许在你打坐的时候发生，但也可能在你求道的心变得足够强壮，而能忘记自私的欲望时发生。

若你相信自己有些问题，表示你的修行还不够好。假如你的修行工夫够好，那么，不管你看见什么，做什么，都是对实相的直接经验。这一要点要牢记。

通常由于不知此点，我们总是涉入批评判断之心，所以我们说“这是对的，那是错的”、“这是完美的”，以及“那不怎么完美”。当我们真实修行时，这些评断似乎显得荒谬可笑。

有时候我们或许会说，对于佛教徒而言，没有一件事是有问题的。不管你做什么，你认为“佛在做这事，不是我”或“佛要负责任，不是我”。但是如果你以这为借口，则是误解。

我们说“万物皆具佛性”，是为了鼓励你有一实际的经验，不是要给你的懒散修行、或给你徒具形式的修行有些口实。

在中国，人们有时把东西扛在头上，也许是一大坛的蜂蜜或水。有时候，有人不小心把头顶扛的东西掉到地面，这固然是很大的错误，但如果你不回顾，也没什么。

你只是继续行走，即使头顶上已经没有蜂蜜或清水。如果你持续前行，那便不是错误。但是，假如你说：“喔！我失去了！我的天呀！”那就是一个错误了。那并非真正的修行。

当一个技能高超的武术专家使用刀剑时，他应该可以从朋友的鼻子顶端斩下一只苍蝇，而不至于伤害朋友的鼻尖一分一毫。如果有一种“会割到鼻子”的恐惧感，那不是真正的修行。

当你在做某事的时候，应以一种强烈坚定的决心去做它！咻！（剑划裂空气的声音）没有是不是技术高超、是不是危险与否的知觉，你就这么做它。当你以这样的坚决心来从事某事，那是真的修行，亦是真的开悟。

这种坚定的决心，在成就生命上，超越“成功”或“不成功”，超越任何恐惧的感觉，你只是放手去做。这是真的修行，并且是求道之心，超越好与坏、对与错二元对立的观念。你只管去做。

那也是我们如何修习四宏誓愿（注）的方法。我们帮助众生，因为我们誓愿如此，不是因为以为会获得成功。众生的数量无边无尽，所以我们不知道是不是能够全然地利益一切众生。

然而，那倒是无所谓。只要我们在这里，我们应持续帮助众生的这一种修行。

我们对佛法的理解，没有止尽。不论我们了解与否，我们继续努力去悟解它。当我们以此坚毅的心态来研习佛法，我们会遭遇有价值的法教，那种罕见稀有的、千劫难逢的法教，这绝对的教义与其他一般的教示是难以相提并论的。

难以比拟的教授，并不表示它是最好的。如同道元禅师所说：“我们不应以比较的心态来讨论教法的意义，而是强调如何去修行。”我们把研习的注意力放在如何接受教导，和如何遵循教导而生活上。

不论我们的教法是深奥的或高远的，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发展我们参究的态度。这是禅的特质，也是真正佛教的特质。与其架设起一个佛教体系，我们强调真实的修行。

所有我们的戒律，只是使得修行更为容易，不是要使门槛变得更为狭隘，而是对每个人打开我们的大门。我们知道修行是如何的困难，所以有一些戒律的设置来帮助你修行。

如果没有一根柱子让你攀爬，你将很难体会到有朝一日从柱子顶端跳下来的经验。假如小宝宝没有玩具可以玩，他将很难有一个身为人类的真切经验。

我们的戒律就像是一种玩具，有助于我们体验怎样来做一名佛教徒。这不是说玩具一定必要，但当你年幼的时候，它是必要的。

因此，不需要一直执着于戒律。最要紧的是延展你生命的方式，使之更深、更广。当你准备好去欣赏各种事物，拥有一个美丽的瓷碗就不是那么必需了。不管如何，事物总是在鼓励你修行。

如果你能真正地享受生命，即使身体受到损伤，也不妨事；即使死去，亦没有问题。当你被每一件事物所鼓舞激励着，而且了解到每一件事物总是在协助你，那么，死去了，或活着，无所差别。没有问题，完全没有问题。那便是彻彻底底的舍离。

你的修行将会有足够的活力朝气，让你能继续不断地修持下去，不论生或死。以此途径，开悟是可以被解释的。怎样以这种方式来修行，则完全取决在你。

我不能说明你对佛教的了解；你应该以个人的方式、作为佛教徒的方式，来阐说生命之道。

我的开示仅是帮助你修行，你不能确切地遵照，但是，也许能给你一点建议吧！

非常感谢各位。

｜注释｜

四宏誓愿：众生无边誓愿度， 烦恼无尽誓愿断；法门无量誓愿学，佛道无上誓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