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迟早要面对生命,解决最困扰和最迫切的难题
当我们充满着活力却没有了解生命的知识时,我们无法体会其中所含有的一切矛盾冲突的严重性。很明显,这些矛盾冲突此刻都是处在一种寂静状态中。

但是,我们迟早要面对生命并解决它最困扰和最迫切的难题。孔子说“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这是中国圣人一句最富于智慧的话。心理学家们都会同意他这句话。
因为,一般说起来,十五岁是年轻人开始注意自己周围环境并探求人生意义的年龄。隐藏在我们心中下意识部分的所有精神力量,现在几乎都产生出来了。
当这种精神力量的爆发过于险峻和激烈时,心灵就会多少失去平衡;事实上,青春期许多神经衰弱的例子,主要都是由于这种心理平衡的丧失而引起的。
在大部分情形中,结果并不太严重,而危机也可能平稳地过去,不会留下深刻的痕迹。可是在某些人身上,情形却不同,有的是由于他们固有的倾向,有的是由于环境对他们易受影响的体质的影响,精神的觉醒刺激着人格的深处。
这个时候,就要在“永远否定”(Everlasting No)与“永远肯定”(Everlasting Yea)之间加以选择了。这种选择活动就是孔子所说的“学”;这里所谓的学不是学习经典,而是深深地发掘生命的奥秘。
通常,挣扎的结果是“永远肯定”或“让你的意志得以实现”(Let thy will be done)。因为,不论悲观主义者如何消极地看生命,生命毕竟是一种肯定。
但是我们无法否定一个事实,就是这世界上有许多东西会把我们过于敏感的心灵转到其他方向并像安德列夫(Andreyev)在《人的生命》(The life of man)中一样大声呼号着:“我诅咒你给我的一切东西;我诅咒自己出生的日子;我诅咒自己将要死亡的日子;我诅咒我的整个生命。愚蠢的命运,我把一切东西掷回你无情的脸上!讨厌,永远讨厌!我用我诅咒来克服你。你还能对我怎样呢……我要用我最后的思想对着你冥顽的耳朵喊叫:讨厌,讨厌!”
这是对生命所作的一个可怕的控诉,这是对生命的完全否定,这是世人命运的最暗淡的情景。
所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句话是相当真确的,因为我们除了知道自己以及自己所来自的大地都要消逝以外,对自己的未来却一无所知。这个世界的确有许多东西使我们不得不相信悲观主义。
像我们大多数人所体会的,生活是受苦。没有人能够否认这个事实。如果生命是一种挣扎,便只能是痛苦的。
挣扎不是指两个彼此互争优势的矛盾势力的冲突吗?如果争斗失败,结果便是死亡,而死亡是世界最可怕的事。即使克服了死亡,我们孤单地留在这世界上,而孤独有时比挣扎更令人不能忍受。
我们不可能认识所有这些,可能继续沉湎于感官所带来的短暂快乐中。可是这种无意识状态根本不能改变生命的事实。
不管瞎子们如何否认太阳的存在,却无法消灭它。炽热将无情地把他们烧焦,如果他们不做适当注意的话,就会从大地消失。
当佛陀提出“四圣谛”(Fourfold Noble Truth)时,他是完全正确的,四圣谛中的第一谛就是认为生命是痛苦的。
我们每个人不是哭着或挣扎着来到这个世界吗?至少可以说,从柔软、温暖的母体来到这寒冷险阻的环境里,确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生长总是带来痛苦的,长牙多少是一种痛苦过程;青春期之后,继之而来的是心理和生理上的困扰;所谓社会这种有机体的生长也表现出痛苦的剧变,而现在我们正体验着一次剧痛。
我们可以平心静气地推论说,这是无可避免的,而就每次重建都是指旧政权的破灭来说,我们不得不经历一个痛苦的过程。
但这种冷漠的理智分析并没有减轻我们必需遭遇的任何痛苦感觉。那无情地损害我们神经的痛苦是根深蒂固的。不管怎么说,生命是一种痛苦的挣扎。
然而,这是幸运的。因为你遭受的痛苦越多,你的性格就变得越深沉,而由于性格的深沉,你就更能深入生命的奥秘。
所有伟大的艺术家、宗教领袖和社会改革家,都是经过勇敢奋斗,经过伤心落泪的剧烈挣扎而产生出来的。除非你尝过忧愁的滋味,否则便无法体会真正的人生。
孟子说得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我觉得王尔德(Oscar Wilde)总是假装或力求效果;他也许是个伟大的艺术家,但是他身上有某种东西使我不重视他。
不过,他在他的《论神秘》(De Profundis)中却大呼着:“最近几个月中,经过可怕的困难和挣扎之后,我已经体会深藏于痛苦中的一些教训。那些运用语文而没有智慧的教士和人们,有时候把痛苦当作一种神秘。这的确是一个启示。我们发现了过去从来没有发现过的东西。我们从不同立场去探讨整个历史。”
这里,你可以知道他的监牢生活对他的性格产生多么大的效果。如果在他一生开始时就经历同样的考验,也许能够产生比我们现在所看到更为伟大的作品。
愿诸众生得解脱,圆满无上大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