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束缚,成为自身的主人公
禅,出于自身追求事物本原的立场,嫌恶单纯的形式崇拜。形式主义的弊端在于束缚人的手脚和思维,不利于精神自由地发育和成长。
知性主义也可以称其为形式主义的一种,逻辑思维的诸项法则扭曲、摧残、遏制人类本来持有的至高的创造热情。
我们从已经引用的大量公案中可以了解,诸如此类的法则与禅者的思维意识方式格格不入。下面,我们一起来看几则禅僧抵制反抗佛教徒自身制定的戒律的话头。
对于佛教徒来说,恪守戒律、持戒修行,是规诫自身言行的一个行之有效而值得赞赏的办法。僧侣遵循戒律从事日常生活,是成为出色的佛教徒以及他人行动楷模的必由之路。
但是,当戒律仅仅被视为外表行动的准则,而不具有其他了更为深远的意义时,则将成为妨碍人类精神世界发展的一块绊脚石,从而使人嗤之以鼻。
被戒律这副枷销束缚着的禅僧一定会有类似的感觉。南岳怀让、南泉、临济、德山等唐代禅宗史上杰出的高僧都曾经执著地钻研过戒律文献,最终都没有从中得到内心世界的满足。其中,罗汉桂琛(867-928)的经历较为突出。
有一天,罗汉桂琛上堂,为僧众宣讲戒律。宣讲结束后,他不禁反复思酌开来:戒律不过是规定限制佛教徒身体一举一动的规章制度,毫无引导精神解脱的功效,自己期望的目标仅仅依靠口头宣讲是难以达到的。基本这一认识,他终于舍弃戒律,当即转向投入了禅修生活。
禅,以引导参禅者摆脱人为的修行规定以及理论的束缚为己任。换言之,禅者企盼从既成概念中解脱出来,成为自由之身。
人,这种高级动物与众不同之处在于,人可以创造概念,并为自己所创造的概念左右自身的行动。
但是,概念并不可能完全概括客观实在,我们的内心深处总是隐藏着企图巧妙地挣脱概念之网束缚的念头。
许多人比较容易轻信自满,他们总是自欺欺人地认定:自己完完全全地支配着客观实在,不论在任何方面,自己都是这个世界上最为自由、最为幸福之人。
这种轻信自满和自欺欺人的思维方式,仅仅局限于自我意识的表层,不可能长远持久,终有一天,被催眠术暂时麻痹而潜藏在灵魂深处的本性将暴露无遗。
禅家,以教化学人摆脱束缚、获得真正的自由、成为自身的主人公为己任。禅家的接机施教手段绝不马马虎虎,绝不敷衍了事。
禅家,要求参禅者要毫不留情地铲除身上所有概念主义的烙印,要求彻底舍弃至死也绝不情愿脱手的“家底儿”,即奉行至为彻底的否定哲学,而抵达已经失去了否定对象,毫无一物的绝对否定的境界,这就是所谓“大涅槃”。
一位佛教哲学者请教大珠慧海禅师:“如何得大涅槃?”
师曰:“不造生死业。”
曰:“如何是生死业?”
师曰:“求大涅槃是生死业,舍垢取净是生死业,有得有证是生死业,不脱对治门是生死业。”
曰:“云何即得解脱?”
师曰:“本自无缚,不用求解。直用直行,是无等等。”
这段话头最后一句“是无等等”中的“是”,即“这”,应该如何理解呢?“这”就是“悟”。
“是”是一种即使使用至为精密的“概念网”也捕捉不到的间不容发的体验。中国古文典籍经常在这种句子中省略代名词
。“直用直行”一句中的主语和宾语也被加以省略。这里的“行为、行为者、行动”三者合而为一,三者为一,“这”三者共为一物,“这”就是“it”。这样加以解释的话,可能英美人较为容易理解。
愿诸众生得解脱,圆满无上大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