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的真理和力量就在于它的单纯、直接和平凡
禅毕竟不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或是需要高度抽象或思辨能力的一种研究。禅的真理和力量就在于它的单纯、直接和平凡。“早安,你好吗?”“谢谢,我很好。”禅就在这里头。“吃茶去”也充满了禅意。

一个僧人在田里工作,饥肠辘辘,听到药石的云板响起,便赶紧放下工作到斋堂去。师父看到他,由衷地开怀大笑,因为那个僧人正充分地实践禅。没有比这个更自然的了,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睁开眼睛去谛观万物的蕴义。
但是这里有个危险的陷阱是习禅者必须特别注意的。禅不可以和自然主义或是放荡不羁混为一谈,那意味着放任一个人的本性习气,而不去质疑其起源和价值。
人的行为和动物的行为有很大的不同,后者缺少道德直观和宗教意识。动物不知道要努力改善他们的处境或是追求更高的德行。石巩慧藏禅师有一天在厨房里干活,马祖道一禅师问他:
“作甚么?”曰:“牧牛。”祖曰:“作么生牧?”曰:“一回入草去,蓦鼻拽将回。”祖曰:“子真牧牛。”
这不是自然主义,要把事情做好,是得下工夫的。
源律禅师有一次问大珠慧海禅师:
“和尚修道,还用功否?”师曰:“用功。”曰:“如何用功?”师曰:“饥来吃饭,困来即眠。”曰:“一切人总如是,同师用功否。”师曰:“不同。”曰:“何故不同?”师曰:“他吃饭时不肯吃饭,百种须索;睡时不肯睡,千般计较,所以不同也。”
即使要把禅称为某种自然主义的形式,它也是有严格的修行支撑的。禅所谓的自然主义,是在这个意义下说的,而不是放浪形骸。放荡不羁没有意志自由,他们被外境系缚,载浮载沉,身不由己。
相反,禅享有完全的自由,也就是说,它是自己的主人。以大乘般若经部喜欢用的话来说,禅“无所住”。当事物有所住,它就被缠缚了,再也不是绝对的。以下的对话可以解释这点:
问:心住何处即住?
答:住无住处即住。
问:云何是无住处?
答:不住一切处,即是住无住处。
问:云何是不住一切处?
答:不住一切处者,不住善恶有无内外中间,不住空亦不住不空,不住定亦不住不定,即是不住一切处;只个不住一切处,即是住处也;得如是者,即名无住心也,无住心者是佛心。
雪峰义存禅师在唐代以为道辛勤著称。他在多年行脚禅修当中随身带着勺子,意思是甘于丛林里最低下辛苦的工作,也就是伙夫,而勺子就是其记号。他继承德山衣钵成为住持以后,有一个僧人问道:
“和尚见德山,得个甚么?便休去?”师曰:“我空手去,空手归。”
这岂不是对于“无所住”最平凡的解释吗?众僧请百丈山涅槃和尚说法:
百丈谓众曰:“汝等与我开田,我与汝说大义。”众开田了,归请说大义。师乃展两手,众罔措。
这就是他伟大的说法。
愿诸众生得解脱,圆满无上大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