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者绝不满足于理性妄想,而是把握整个现实

铃木大拙 宁玛昌列寺 发布于 2018年01月11日 星期四 17:30

禅者绝不满足于诸如此类的理性妄想。禅者所要把握的是整个现实,是通过我们身体组织的全部细胞而呼吸,与我们整个身心的搏动而同步振动的深层意识。

这一意识被称为“超意识”或“无意识的意识”。如果援用佛教术语就是“无分别之分别”、“无心之心”、“无念之念”。

即便如此,对于禅家的胃口来说还是不宜消化,禅林古德们往往遵循各自的家风来表现“此事”。例如:

老僧在青州作得一领布衫,重七斤。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六五四三二一。

黄河九曲出昆仑,

摩诃般若波罗蜜。

春山叠乱青,

春水漾虚碧。

寥寥天地间,

独立望何极。

大慧在上一段论述中强调:不论学人从任何途径进入禅门,都将与表现为事物诸相以及诸般名称的“生死”遭遇。他向学人指出了一条通过生死之门的道路,将学人导向无意识的意识自我“生死”的现实。

在下面引用的话头中,药山禅师(751—834)直指“佛性”和“心”这一问题的核心,即它显现于肯定和否定,死或生。

不仅如此,显现于否定即肯定之处,肯定即否定之处,即生死存在之处,乃至生与死皆不存在之处。表现上看来,似乎是在乱上添乱,结果使人一窍不通,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是,如果从知性角度来观察禅的话就可以明了,禅家喜好这种看似莫名其妙的追求。

药山惟俨禅师(700—790)初礼石头和尚便问:

“三乘三十分教某甲粗知,尝闻南方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实未明了。伏望和尚慈悲指示。”

石头和尚道:

“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子作么生?”

药山惟俨禅师茫然不知所措。石头和尚以其因缘不在此处为由,劝其去马祖和尚(707—786)处讨教。

当时,马祖的禅法兴盛于长江以西(江西—作者注)地区,门庭兴盛,海众云集。药山惟俨禅师于是禀石头和尚之命,前往江西参礼马祖,并把曾经问过石头和尚的那个问题重新提出来请教马祖,马祖道:

“我有时教伊扬眉瞬目,有时不教伊扬眉瞬目;有时扬眉瞬目者是,有时扬眉瞬目者不是,子作么生?”

药山惟俨禅师闻之禅眼大开,但不晓得如何用语言来表示,便随即欢喜礼拜。马祖道:“你见甚么道理便礼拜?”药山道:“某甲在石头处,如蚊子上铁牛。”这一句答语凝聚了药山惟俨禅师的禅语。

药山惟俨禅师尚未对禅发生兴趣之前,已经通晓佛教哲学,尤为谙熟涵盖佛教思想与经验全部领域的三藏教义。但是,他的内心深处对只不过是抽象化以及合理性辩论已经不甚满足。

所以,当他耳闻禅的教义不需任何知识性的思索,倡导“佛性”及“心”时,萌发了旺盛的好奇心。虽然他已经十分了解佛法理论,但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会通过石头及马祖等禅师的接化施教而明了佛教真谛。

石头和尚可能在某种程度上还追随理论之辙,而马祖的所谓“扬眉”、“瞬目”等接化手段却无人能望其项背。这一定是因为马祖击中了药山的要害,深深地触及了他那迄今沉眠的心灵深处。

于是,药山惟俨禅师便留在马祖身边,侍奉三年。某日,马祖问:“子近日见处作么生?”药山答:“皮肤脱落尽,唯有一真实。”

其后,药山惟俨禅师辞别马祖,重新回到石头禅师门下。某日,药山惟俨禅师在石上打坐,石头和尚见了,便问:“汝在这里作么?”药山曰:“一物不为。”石头和尚道:“恁么即闲坐也。”药山曰:“若闲坐即为也。”

石头和尚道:“汝道不为,不为个甚么?”药山曰:“千圣亦不识。”石头和尚一听,知道药山惟俨禅师已经彻悟,内心默默印可。

其后,石头和尚偶然示众道:“言语动用没交涉。”药山曰:“非言语动用亦没交涉。”石头和尚道:“我这里针劄不入。”药山曰:“我这里如石上栽华。”

石头和尚与药山惟俨禅师似乎在各抒己见,但实质上讲的是同一话题。他们二人议论否定和矛盾,以及语言和行为之际,都立足合理主义的立场,唯独“针劄不入”与“石上栽华”二句完完全全地源于禅家的立场。

愿诸众生得解脱,圆满无上大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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