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悟是生命本身的再造,一个新人的诞生

铃木大拙 宁玛昌列寺 发布于 2018年01月17日 星期三 17:27

禅学的精髓在对生活和一般事物获得一种新的观点。这意思是说如果我们想了解禅的内在生命,就要抛弃那些支配我们日常生活的思想习惯,就必须看看有没有其他判断事物的方法,或者说我们日常生活方式是否足以使我们精神的需要获得最后的满足。

如果我们对这种生活感到不满,如果我们日常生活方式中有某种剥夺我们神圣自由的东西,就要尽力寻求一种使自己获得究竟和满足感的方式。

禅就是替我们完成这个目的并使我们获得一种新观点的。透过这种新观点,我们的生活便达到更新鲜、更深刻和更使人满意的一面。

不过,这种收获当然是我们在生活中所经历的最大心理剧变。这不是容易的事情,这是一种激烈的洗礼,我们心理上一定要遭受暴风雨、地震、翻山、碎石般的剧烈变化。

学禅的人都称这种新观点的获得是悟的境界。这是觉(三昧三菩提)的另一名称,而觉则是佛陀在尼连禅那河边菩提树下悟道以来和其印度信从者所用的一个名字。

在中国,还有其他名词表示这种精神体验,每一名词具有一特殊意旨,表示如何解释这种现象。总之,没有悟就没有禅,悟确是禅学的根本。禅如果没有悟,就像太阳没有光和热一样。

禅可以失去它所有的文献,所有的寺庙以及所有的行头;但是,只要其中有悟,就会永远存在。

我要强调禅的生命方面这个最基本的事实,因为,甚至在学禅者当中,也有人不知道这重要事实,他们很容易认为禅是可以完全用逻辑或心理学方法加以解释的,或者把禅看作可以用佛学中高度专门名词和概念加以概括的佛教哲学之一,他们以为其中并没有那种使禅之所以成为禅的东西。但我的看法则认为禅的生命始于开悟。

悟可以解释为对事物本性的一种直觉的察照,与分析或逻辑的了解完全相反。实际上,它是指我们习于二元思想的迷妄心一直不曾感觉到的一种新世界的展开。或者,我们可以说,悟了以后,我们是用一种意料不到的感觉角度去看整个环境的。

不论这世界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但对于那些达到悟的人们来说,这世界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尽管它还是一个有着流水热火的世界,但决不再是同一个世界。

用逻辑方式来说,它的所有对待和矛盾都统一了,并调和于一个前后一致的有机整体中。这是一种神秘和奇迹,但根据禅师们的看法,这种事情是我们每天都在做的。这样,我们可以说,唯有通过我们亲身对它的体验,才可以达到悟的境界。

当我们解决一个数学上的难题时,或当我们完成一个伟大的发现时,或当我们处在最危险的复杂环境中突然发现逃离的方法时;总之,当我们大声喊着“我找到了!我找到了”这样的话时,便获得一种悟的类似心境。但这种心境只涉及悟的理智一面,因此,必然是部分的和不完全的,也没有触及那被视为不可分的整体的生命基础。

作为禅的体验的悟的境界,必定与整个生命相关。因为禅所要做的是我们自己精神统一体的革命和重新评价。数学问题的解决,止于解决而已,没有影响一个人的整体生命。所有其他实际和科学上特殊问题的解决,都是如此,并不进入有关个人基本生活格局之中。

但开悟是生命本身的再造,如果这种再造是真正再造的话(因为有许多是伪装的),它对一个人道德和精神生命的影响便是革命性的,这些影响很能提高、净化和要求人的道德、精神生命。

有人问一位禅师,佛是什么构成的,禅师回答说:“桶底穿了。”从这个回答中,我们可以知道,这种精神体验产生了一种多么完全的改变。一个新人的诞生,确实起了剧烈的变化。

在宗教心理学中,一个人整个生命中这种精神上的提升,叫做“转变”(conversion,改变宗教信仰之意)。但是,由于这个名词通常是基督徒改宗者用的,所以在严格意义上说,是不能用在佛教徒的精神体验上面,尤其不能用在禅学信徒的精神体验方面的;这个名词具有太多情感或情绪上的阴影,所以不能代替悟,悟是处于一切心智上的。

我们知道,佛教的一般趋势是理智多于情感,其觉悟观也与基督徒的拯救观极端不同;作为大乘教派之一的禅宗,自然带有相当多的所谓超验理智主义色彩,不过这种超验理智主义不会产生逻辑的二元论。

如果我们以诗歌或象征方式来表示的话,我们可以说,悟是“心花开放”、“茅塞顿开”或“心思活动的开朗”。

愿诸众生得解脱,圆满无上大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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